阿娘拿著我給的藥方，到家附近的藥房去抓藥。老闆看到生附子三錢時，大概被嚇死了，直嚷這是毒藥，怎麼會加這東西。然後阿娘來唸我。
我告訴她這幾天我自己和幾個同學嗑了多少顆生附煮出來的劑量。沒有半個人臉上有懼色。（心裡os：其中幾個人根本還沒聽過別人謠傳生附有多毒，一個同學之前在中國念書時，有同學試過生附子沒事，剩下的人敢喝那鍋湯大概就是出於對我的信任吧！）
那個之前在中國念過書的同學，提到他們一個同學去試烏頭，運氣就沒這麼好了。雖然甘草、蜂蜜、綠豆都已經備妥，最後還是無效被送上救護車。
試了加生附子後的當歸生薑羊肉湯後，腳底可以熱到趾尖，十多度且濕度又高的氣溫下可以輕鬆地穿短袖出門，晚上睡覺被子完全踢掉也絲毫不覺得冷。
我故意想試試能熱到什麼樣子，不但穿短袖還穿夾腳拖，甚至直接去超市的冷凍食品區晃來晃去。
試藥的這兩三天之間，也碰過我手腳反成冰冷的狀況，長達數小時。我不知怎麼解釋。是藥的問題，還是我不加保暖所致？
不過，那段時間的手腳冰冷，讓我忽然想起內經上的一段話，說冬天的生活起居，如何才符合養生之道：
「早臥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溫，無泄皮膚，使氣亟奪，此冬氣之應，養藏之道也。」（素問四氣調神大論篇）
冬天，應該要注意保暖，儘量減少暴露在低溫之中。吃補加大熱的藥，不是為了要去與低溫正面抗衡，而是要好好養藏在身體當中。我那麼做根本就是在惡搞嘛！
避免低溫，自然該包括洗冷水澡。也不該作會出大汗的運動，這就是所謂「無泄皮膚」。這一點，我目前運動最多都只在微出汗時便見好就收，算是有在遵守。
以前，看到冬天洗冷水澡、在游室外池的人，都覺得很佩服。現在自己開始學中醫，才知道這些原來是不對的。我很好奇這些讓人覺得很健壯的人，會得什麼樣的疾病。
讀中醫跟讀西醫最大的不同，是西醫裡的教的東西，很多不會在健康的人身上做。比如說，西醫學生不會彼此把肚子劃開，也不會把藥劑學裡學到的藥一個一個吃吃看或打進身體裡。
中醫則不然，幾乎所有的藥物與穴位，都是在長期的實踐過程中累積下來的。傳說中有神農式嚐百草。
不過，我發現進了中醫學校後，還沒認識到有同學喜歡試藥、試針，去體會不同的藥物的性味以及吃進去之後的身體變化，或各種穴位進針後的感覺。想到在自己身上試針，就開始怕了，試藥就怕自己沒有經過辨證把狀況越吃越壞。
我覺得，藥別亂吃、別亂進補，是對一般人講的。自己是念中醫的，手上有本草的書、辨證的書可以查，身邊有老師學長可以問，有什麼可怕的？所有的禁忌都可以查得到，甚至想試有毒的藥，都可以先把解藥準備好。
針下去了、藥進去了，有照預期當然值得高興，但沒有照自己的預期，更值得開心，因為馬上就可以試其他的方法切入。我們該高興這種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發生在病人身上被病人抱怨。
結果，我們不但在上課時不會自己試藥，連教扎針的課，都浪費大半的時間在講理論。很多扎針技術，乃至於一個個穴位該怎麼定位，根本就是可以一邊操作一邊教，而不是在螢幕上講解。最後，學生真正開始實際操作，是進入學校診所開始實習的時候。一群自己怕針、怕藥的中醫學生，直接拿病人當白老鼠。
我不知道這種情況，是不是只有在美國的中醫學校才這樣。
窩在這種學校，身邊又被這種同學圍繞，我一整個失望。才兩個學期不到，我已經覺得，所有的課程，只有西醫的課會讓我充滿熱情與期待了。多麼諷刺！
一磅的生附子入手。為了試生附的感覺，決定趁這幾天天冷找朋友來家進補。就煮金匱要略裡的當歸生薑羊肉湯，加附子一顆。
今天先依原方的比例試煮一人份，用一斤羊腿肉，帶骨但沒皮 (找不到有皮的)、五兩生薑切片、三兩當歸，加一顆生附敲碎以棉布另包。水3000cc煮滾後用中火煮一個半小時，約收掉約一半不到的水。
我自己一個人吃了三碗，估計有半顆生附的劑量。嘴裡好像覺得有點麻，應該是心理作用，因為喝進去沒多久就沒了。
喝完後，手熱，腳也比原來更溫熱。下午便穿著短袖出門。不過，穿著拖鞋在十五度左右的氣溫中行走，身子雖然耐得住，腳卻明顯是冰的。但回室內後似乎較快能回溫。
下回煮時，我就敢大把的生附往湯裡丟了。
考慮先把薑爆過、換一家中藥行的當歸、買油稍多的部位、加黑棗、起鍋前加些海鹽。
如果下次仍舊手腳的溫度有一段差距，來試扎足三里。
花了一番工夫，儘快地把內經素問的前十五篇，很快地咀嚼過一次。離透徹明白自然是還有很遙遠的距離，也沒有勉力去背誦。但自認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參酌不同的版本，並且盡力地理解。
接下來的篇章，看起來像是要進入了生理、診斷、刺法的重心。不再像前面老是在講天地之道，人又如何與天地四時相應而生。但是，我相信中醫學到最後，還是回歸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中醫以此為始亦以終。因此，我沒有跳過它們，勉力地讀過一次。
想到將聽臨床經驗豐富的醫師，來講後面篇章的內容，我不禁興奮雀躍。
素問的六節藏象論有：「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的說法。今天我才忽然頓悟為什麼月亮日行十三度。
原來，這裡用的是「恆星年」呀！至於什麼是恆星年，請參考我們那年代的高中物理課本第一冊附錄。
或者，有沒有懂地球科學的可以幫忙解說呀？:)
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是指每個恆星日，太陽月亮比前一天同一時刻所在位置分別向東移一度與十三度，還多一些。「奇」讀基，就是「奇零數」，有餘之意。在這裡的一度。是把一周分作365度。
終於又讓自己（坐著）前彎時，可以把整個手掌貼到腳底。這是在我最近回復在練完功後靜坐後數日，今天忽然發生的。再次印證以前的一個體驗：動功、靜功，恰如鳥的雙翼，缺了一個，根本飛不起來；過於偏向其一，也會飛不高、飛不遠。
從佛法的觀點，看修行一事，福慧雙修，亦如鳥之雙翼。所謂「修福不修慧，大象掛瓔珞；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讀書人學佛常墜入佛理名相之探求，入海算沙徒自困，終會遇到瓶頸。只有在事上精進，理上不知不覺也就圓融了。
對於一個醫師來說，醫德與醫術，也像鳥的雙翼一般。尤其在中醫這行，與其說是科學不如說是哲學，甚至是修行。我不相信一個只專注在醫術精進，卻忘了以病人為中心的醫師，他的醫術能好到什麼程度。對我這痛恨醫不好病的庸醫太多，而跳進來習醫的人來說，一定要把這件事一輩子牢記在心。
內經上說：「善針者善導引也。」
成功的針灸治療，第一個要診斷正確。沒有正確的診斷，大概就不可能選出適當的穴位。除了選穴得當以外，施針者本身也佔了很大的成份。比如說，他的指力是否足夠？手法是否熟練？信心是否足夠？更重要一點，他自己的氣強不強？還是只有手法卻沒有足夠的正氣行之。
自己身上的問題，同樣的選穴，曾經自己來扎有很好的效果。但交給兩個同學來扎，效果就不彰。讓我一度懷疑自己的選穴有問題。今天自己試了一次，不管變好或變壞，速度都如立竿見影。為什麼不同的人扎效果差這麼多，我能想到的原因已經列在上一段了。
至於為什麼會變好又變壞，是因為我沒有辦法在自己身上一口氣把所有的穴都扎過一遍，只好輪流扎。而為什麼合谷一扎，馬上變壞，我懷疑是補瀉的判斷錯誤。
嘆身邊沒有與我強弱相當的練習對象。
主要參考資料：
辭源，上海商務印書館
大成：明楊繼州針灸大成
辭典：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志聰：清張志聰黃帝內經集注
異體：教育部異體字字典
「臑」（音鬧，大成音撓；辭典亦音如）：人體上肢或動物的前肢。
「髃」（音偶或魚）：肩前骨，同腢。
「髎」（音僚）：上股與尻（ㄎㄠ，尾椎骨）之間的大骨。素問骨空論：「腰痛不可以轉搖，急引陰卵，刺八髎與痛上，八髎在腰尻分間。」注：「分謂腰尻筋肉分間陷下處。」
「顒」（音ㄩㄥ/）：大頭。
「肱」（音公）：手臂從肘到腕的部份。泛指手臂。論與述而：「曲肱而枕之。」（Etta按：應指上臂才對。解剖學中肱骨亦指上臂骨。）
皻（音渣）面部所生的粉刺，也作皶（音盧）。素問生氣通天論：「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鬱乃痤（音ㄘㄨㄛ/）。」注：「皶刺長於皮中，形如米，或如針，久者上黑，長一分餘。色白黃而瘛（音斥）于玄府中，俗曰粉刺。」
頷（音汗）下巴。後漢書四七班超傳：「相者只曰：『生燕頷虎勁，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
頜（音格或汗）構成口腔上下部位的骨骼、肌肉組織稱為「頜」，分為上頜、下頜。（辭源無此字）
髀（音畢）大腿。說文：「髀，股也。」一說為大腿的外側。髀樞按辭源為髀骨外側的凹陷部份，即髖臼，又叫髀臼。Etta按應為髖骨外側的凹陷部份。
髂（音恰，按教育部國語辭典音ㄎㄚ\）腰部下面腹部兩側的骨。漢書八七下揚雄傳解嘲：「范睢，魏之亡命也，折脅拉髂，免於徽索。」
蹠（音直）同「跖」。足跟，腳掌。呂氏春秋說山：「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必食其蹠，數十而後足。」Etta按：應指腳掌。
汩（音古）「汩」、「汨」古義近似，篆變為隸，形又相混。古籍中從「曰」從「日」常互通用。「汩汩」為狀聲詞，指水流急貌。
菀（音孕）
1. 鬱積。通「蘊」。素問生氣通天論：「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辭典音「玉」，凝結、鬱積之義。通「鬱」。Etta以為較妥。
2. (形）茂盛貌。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惡氣不發，風雨不節，白露不下，則菀稾不榮。」
痎（音街）瘧疾，即隔日瘧（兩天發作一次）。素問生氣通天論：「夏傷於暑，秋為痎瘧」。也作「〔疒皆〕瘧」，見素問遺篇本病論。Etta按：應指咳嗽？
痤（因ㄘㄨㄛ/）癤。素問生氣通天論：「汗出見濕，乃生痤疿」。
癤（音街、節）瘡癤。諸病源候論五十癤候：「腫結長一寸至兩寸明之為癤，亦如癰熱，痛久則膿潰，捻膿血盡便瘥。」辭典：由金黃色葡萄球菌侵入毛囊汗腺周圍所引起的小膿瘡。病發後，毛囊四周的皮膚迅即變紅、發熱，且會觸痛，中間逐漸積蓄黃膿，並且形成一個核心。為一種疼痛性的毛囊急性感染。
癰（因庸）惡性膿瘡。又作「癕」。靈樞脈度：「六府不和，留則為癰」。「癰疽（音居）」一條解釋：惡瘡名。也作「癕疽」。中醫稱大而淺者為癰，屬陽症；深者為疽，屬陰症。靈樞癰疽：「癰疽之發於節而相應者，不可治也…疽者上之皮大以堅，上如牛領之皮。癰者其皮上薄以澤。此其候也。」
癭（音影）頸部的囊狀袋子。
厥（音決）突然昏倒，不省人事，手足僵冷等症。素問五藏生成篇：「凝於足者為厥。」
藳（音搞），同槀、槁、稁。乾草。志聰：禾桿。
泣（不會唸自己查字典）通「澀」。謂血凝於脈而不通暢。素問五藏生成論：「凝於脈者為泣」。注：「泣謂血行不利。」
鑱（音禪）銳利。鑱石為股時治病用之石針。素問湯液醪醴論：「鑱石針艾治其外。」
醪（音牢）濁酒。
醴（音里）甜酒。
荄（音該）草根。
焫（音弱）燒，點燃。
褐（音賀，辭典：音河）粗毛或粗麻織之短衣，或泛指窮苦人的衣服。
薦（音見）蓆，草墊。志聰：茵褥也。
蹻（音敲）舉足。同「蹺」。「蹻足」即踮起腳跟。
胕
1. （音夫）腳背。通「跗」。集韻˙平聲˙虞韻：「跗，足也。或作胕。」
2. （音福）浮腫。素問五常政大論：「寒熱胕腫」。注：「胕腫謂腫滿。按之不起也。」
3. （未注其音）志聰：腐也。如豉鮓醢之類。
痿（音尾）病名。身體肌肉痿縮、偏枯之病。「痿蹶」：腿腳麻痺，不能行動。「蹶」亦可通「厥」，作暈倒解。
回美國後，時差一直沒真正調過來。白天時精神明顯較差，尤其是中午時分和傍晚，特別想睡。
今天中午，決定發狠下心經的榮穴。果然，針一進去，精神就來了，效果好的讓我驚訝！
手掌上下針，入一公分餘也沒有我想像中的痛。
記得第一次被醫師下針後，腳底足足熱了一兩天。讓我印象深刻。後來，我自己身上扎針的經驗，對照書本中的內容，知道關鍵是足三里導氣下行的效果。
這一次回台，第一次在阿娘身上下針，就是很特別的導痰手法。在同一個穴味上，針沿不同方向穿刺，當然是讓她嚇破膽，還討來一頓罵。讓我大嘆自己的親人以後還是只能送給別人醫。
直到前兩天出門玩時，朋友的背部痠痛，因為時間不夠，只來得及在正面扎足三里和足臨泣四針。下針的反應很痠麻、背部很爽、腳底熱了兩天。
阿娘在旁邊，目睹到這四針下去的效果，和朋友的稱讚。回到家後，對於我遊說再挨我三針，直接點頭同意。今天中午，便在她的關元、足三里下針。起針後，午覺睡到她想把腳露出來。這輩子她從沒想到腳可以熱成這個樣子。她毫不猶豫地決定我回美國後她要每天自己灸足三里。
晚上，想在她腿後側練針，她也同意。於是，這輩子第一次下了膕（膝）窩的陰谷、委中。其中一針用呼吸補瀉的手法。拔那支針時，她說：「不知道為什麼，這隻針感覺特別不一樣。」明天換個穴位作同樣的事，看看是否真是補瀉手法造成的差異。
看明天能不能扎背後的腎俞、京門。
記得半年前第一次練針，從針管後將針拍進皮膚後，得花足足一兩分鐘，才能把針慢慢地完全扎進去。那還只是一寸針。所以，如果要在腿上扎個十針，扎完最後一針時，第一支針也留針夠久了。
更糟糕的是不管怎麼摸都覺得沒摸到穴道。老師課堂上講得天花亂墜，我找起穴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現在，手對於肌肉的紋理有很清楚得感覺。心中也對於「找到穴位沒有」有了一種奇妙的信心。至少，在自己身上找穴時是如此。
以前，即使扎對位置，也不常有感覺。現在，進針又快又狠，插提捻轉比起初試扎針時，乾淨俐落太多，痠麻脹的針感也就如家常便飯了。
今天晚上，扎下半身的止癢穴位，準備了八支針，才把兩支剛送進三陰交，抽送幾回，竟然癢就去了。真是開心！
到生元藥行買了一些藥材。順便看到了這家藥局的附子。一種是未切的整顆生附子，外表全黑，切片後還看到許多的結晶鹽。說是鹽製過的，煮前須先泡水數回將鹽去掉。如果說要買「生附」，這就是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我心想，這是鹽嗎？還是所謂的「膽巴」？
整顆的附子，比我想像的還大許多。生元的人竟然跟我說，下次要先打電話問，免得店裡沒藥賣給我。我心想，這東西還真是少人用呀！
另一種是白附子，都已切片過，呈棕黃色。
他們家的「炮附子」，是薑製附片，色澤是灰黑色中透著棕黃色。
還有一種，木盒上寫著「天雄」，與薑製附片看起來沒有不同。
原本去之前，想各拿半斤的生附與炮附。去了之後，後悔沒有先把神農本草經的講義讀過。我想，這種峻藥還是回美國跟有在大量使用的中醫拿好了。
回家的路上，才想到應該還可以買個半斤麻黃。在加州，我在藥行只找到蜜製過的麻黃。
想起回台之前，我原本算打算把四百餘味藥材，各帶一小包回去當標本。回來之後，才覺得這麼做有些天真。就算一小袋藥材只要五元，這樣也都要兩千多，何況不可能所有藥都是這種價錢。
陽池透大陵，老是卡住，透不過去。養老透間使，熟練度仍不夠，有時半路就痛到過不去，有時過去了卻沒到間使。惟一終於玩成功的，是陽陵泉透陰陵泉，在買了一盒十公分的長針後，終於成功穿過我的蘿蔔腿前後。
手少陽經繞耳後的幾個穴位—顱息、角孫—不知道怎麼定位。「眼四穴放血」的耳尖指的是角孫嗎？
委中放血是不是該扎在靜脈上？
湧泉、照海不敢下。
白天到美國在台協會辦美簽。很不順利，搞到最後一個才走。所幸還沒被拒簽，還有補文件一試的機會。
在等待的過程中，緊張得讓我胃痛到覺得要穿孔了。
回到家，很快地吃了簡單的午餐，針兩側公孫，痛去大半，復灸中脘九壯。癒。
走在台北的街頭，感覺自己像個陌生人。信義計畫區裡好幾塊空地被高樓取代。
沿著忠孝東路往西開，樓房、路燈、建築物、人行道顯得陰暗而陳舊。中興紡織大樓成為兆豐金控大樓。許多台北家附近的店家也關了或換了老板。兩年半前燙我頭髮的美容院，包括經理所有的店員都換了。連捷運的車廂看起來都漸有老態龍鍾。所有的變動，一古腦地把我從小到大對這條路沿線，自童年起的印象通通倒了出來。我還記得小時候一個人從南港研究院搭公車到台北車站與媽媽會合，下車後找了半天卻見不到人，哭得好慘。還記得小時候從永吉路一個人搭車到工專新村、到審計部站學書法。我還記得念高中時，恰逢交通黑暗期，每天在施工的忠孝東路上，單程花一個半小時，去跟一班禽獸大男孩一起上課的日子。
記憶如此鮮明，與眼前看到的黯沉，形成強烈對比。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前天返台時，在飛機上看了海角七號。第一個感覺是裡面的關係有點亂，跟我看楊德昌的一加一不等於二的感覺差不多。機車行的伙計跟三個孩子的老闆娘外遇（「一隻母親蛙背兩隻公青蛙」）。第一次跳著看時，看到友子搥男主角，哭訴他怎麼可以欺負她？我以為友子被性侵了。第二次仔細看時，才看到原來是因為工作的關係覺得被欺負，酒後抱怨。結果，我心裡剛鬆一口氣，她就被男主角抬上樓給上床了。
天呀，怎麼會這樣？
第二，我不懂那七封信的內容，跟這個電影裡拍的人物的故事，倒底有什麼關係。
不過，這部電影太紅了，害我不敢罵他爛。我想，應該是我資質駑鈍，自己沒看懂吧！
在重慶南路，買到了不用LED的筆型手電筒。找到了十公分（四吋）針。買到了一斤$150台幣的艾絨。連醫用的採血片一百支都只要$150台幣。（喵的，在佛州時，診所十幾支賣我好幾塊美金，鐵定是沒先把進貨價查清楚。）台灣買的針雖然比在美國買的貴。但不論中國製或台灣製，皆為單一包裝。針的品質（磨得好不好）、針感如何，因為只玩了一根，還無從比較。
接下來的日子，要繼續採購。
有人拿內經裡的一句話，「乳食臟寒生滿病」支持遠離牛奶的論點。
基本上我從自己的實踐經驗，完全同意人該遠離乳製品，尤其是今日集約化生產的乳製品。不過，要是拿內經裡的這句話，我就覺得實在算是移花接木了。
原文是這樣的：
黃帝內經 素問異法方宜論十二
黃帝問曰：醫之治病也，一病而治各不同皆愈何也。
歧伯對曰：地勢使然也。故東方之域，天地之所始生也，魚鹽之地，海濱傍水，其民食魚而嗜鹹，皆安其處，美其食，魚者使人熱中，鹽者勝血，故其民皆黑色疏理，其病皆為癰瘍，其治宜砭石，故砭石者，亦從東方來。西方者，金玉之域，沙石之處，天地之所收引也，其民陵居而多風，水土剛強，其民不衣而褐薦，其民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於內，其治宜毒藥，故毒藥者，亦從西方來。北方者，天地所閉藏之域也，其地高陵居，風寒冰冽，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藏寒生滿病，其治宜灸倦，故灸倦者，亦從北方來。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其民嗜酸而食胕，故其民皆緻理而赤色，其病攣痺，其治宜微鍼，故九鍼者，亦從南方來。中央者，其地平以濕，天地所以生萬物也眾，其民食雜而不勞，故其病多痿厥寒熱，其治宜導引按蹻，故導引按蹻者，亦從中央出也。故聖人雜合以治，各得其所宜，故治所以異而病皆愈者，得病之情，知治之大體也。
我想它真的要講的重點，是人的疾病，會因地而有不同。也會發展出不同特色的醫學、治法。
最近一個多禮拜除了上課的時間，都在整理家中雜物，也疏於練功。某晚，烤了五片牛肉吃。第二天就覺得喉嚨有點痛，鼻子也比較塞。我也隨便吃了些科學中藥的桂枝湯。
終於到今天早上起床，覺得全身痠軟，喉嚨痛、鼻塞加劇，念沒幾下的書又倦了。是怎樣？常常是逢大考就生病，連念中醫都這樣，丟臉。
開始倦時，天已經亮了，煮了一鍋豆漿和山藥小麥白米粥。看看冰箱裡的中藥，只有葛根湯勉強算對證。服十顆，啜粥，睡回籠覺。
睡醒時肌肉痠軟並沒有比較好。整個白天，吃了三四次粥，加第二次的葛根湯丸。下午五點多又累到不行，接完一位台灣讀者的電話後，又再睡了一兩小時。
念了點書，去冰箱翻出剩菜。吃了一口，覺得有想把整盤吃完的念頭。覺得是好兆頭。便再熱了一碗粥、吃第三次藥、吃粥。不久背後汗水微微滲發，鼻子也通暢不少，身體的痠軟幾乎去盡，只剩喉嚨仍有些痛。
希望下次再碰上表症時，自己已有能力處方解決這種簡單的問題。
在某個講習會上，主講的醫師講到不能為了多賺病人一些錢，而把療程故意拖長。他講到初在美國執業時，一個病人是某某泰國餐館老闆的媽媽。她很快被醫好後，就幫他介紹了將近二十個新病人。
我聽了以後當場替這個醫師覺得好丟臉。難道病人得的不是「隱疾」，就不需要隱私的保護？他有再好的醫術，如果沒有入境隨俗，把對隱私的尊重當成醫德的一部份，就永遠踏不出亞洲人的圈子。沒有辦法給病人一個舒服有安全感的就診空間與氣氛，就不會有名人上門。
更等而下之的，是在亞洲人開的蔘藥行受聘，在店裡的角落，擺一個書桌，連屏風都沒有，直接幫病人看起病來的中醫師。
以前，我看的美國人醫師，初診時都會給一份「Notice of Privacy Practice」（見附圖），內容鉅細靡遺地列出院所對於病人的病情與病歷，只會在哪些條件之下，做哪些應用。這一點，我在亞洲人的針灸醫師診所，還沒有見過。沒有這樣的形式，更沒有實際的行動。到目前為止，對於亞洲針灸醫師和中醫學校學生的所見所聞，只有「失望」兩字可以形容—除了少數的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