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的課結束後,一對夫妻請了我們兩位授課者午餐。席間聊到了幫人治病時會讓病者的冤親債主上身,和一些經驗。甚至另一位授課者也因為同樣的理由,對於幫別人治療多所保留。去年,此地學外治法的其中一大群人,也因為他們的氣功師父交待,幫別人治病會耗損自己,從此與外治法絕緣。
我分享自己的想法如下。
幫別人治療,而自己身體不適,甚至生怪病一事,確實存在。學佛的人稱法界冤親,練氣的人稱病氣。西醫的「院內感染」,不足以解釋所有的現象。
病氣相傳的現象,確實存在。來加州念書後,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解剖課堂上,老師介紹背面的骨骼與體表結構。一位女同學自願當模特爾趴著讓老師找給大家看。老師在摸背後豎脊肌時,注意到同學的上腰部左右兩側的一側柔軟一側緊繃。我將手掌敷在她背後感覺肌肉的緊繃,拿開以後,便發現自己背後完全相同的位置,僵硬痠痛了起來。
病氣相傳的事,不只幫人推拿、按摩會發生,幫人下針也會,甚至一般中醫師幫人把脈也會。其實,西醫幫病人聽診、叩診,何嘗不是身體的接觸,一樣會病氣上身。乃至即便不與病人有身體的接觸,一天看個幾十個病人下來,便足以病氣上身。所以,中西醫皆然。躲不掉!
一個施治者該怎麼正確看待、處理這樣的事?
首先,就是不可以「執著」。病氣確實會相傳,但施治者要能夠放下。如果幫別人施治時,老掛念著病氣會不會上身,它就一定會上身。如果不理它,才能讓它怎麼來便怎麼去。就如打坐時會有各種妄念紛飛,無需在意看到了些什麼,就如陽光下看見空氣中的微塵,無需理會。或如人說,「佛來斬佛,魔來斬魔」,也是一樣的意思。
接著,要「發大願」、「心存正念」。莫忘了學醫是為了自利利人的初衷。只要發這樣助人減輕病苦的大心,自有護法善神的守護,毋需擔心病人的冤親債主上身找你糾纏或頂替。
真正在出手的時候,要「放鬆、調息」。注意施治時的體位、姿勢、身心狀態,只要氣機循環正常,病氣上身的時候,也不會在身上停滯太久,才能「怎麼來,怎麼去」。平時,施治者需要照顧好自己的生活、作息,作有助於身體放鬆和氣血循環的運動。
最後,謹記「醫不叩門」的明訓。即便見自己的鄰居為病痛所苦,就算自己只要開一個處方,或動手推揉幾下,就能解決他的問題,也不要主動開口。這一兩年來,幾乎只要我自己雞婆主動出手的病人,效果都不好。反而是自己找上門的病人,效果很好,而且常常對你言聽計從,較能切實執行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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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TCM notes (中醫筆記)
張釗漢醫師去年11/22的演講末,對於癌友問:「我得了癌症,不該做的也都做了,該怎麼辦?」回答:「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我覺得,重點還是觀念。一個觀念轉不過來,停掉西醫的醫療措施,恐怕只會讓病人走得更快。
這中間關鍵的一點,就是「能不能接受與腫瘤和平共存?」
一個病人,如果沒有辦法在這個觀念有所突破,就一定會在午夜夢迴時掛念著身體裡是否又長出了腫瘤,甚至天天想到它。每次回診,擔心檢查是否一切正常,醫師開口就如同聆聽判決一般。
一旦追蹤檢查的結果,有任何風吹草動,就要馬上採取行動「殲敵」,然後慶幸自己再次「身上完全沒有惡性腫瘤,與健康人無異」。
很多嘴裡說「看得開」的病人,其實都有這種揮之不去的陰影。
整個潛意識都想著腫瘤,老天爺應該也會成全。
如果有完整地看完過任一場張醫師的演講,就會知道自覺的疼痛處或患部,往往只是「果」、「影子」,只在果上治療,就好比對著影子開槍,不但預後不佳,甚至會讓病程綿延或惡化。所有的內外科問題—癌症也不例外—一定要找到原始點治療,這就是使用「外治法」時所要找的「因」。同時,病人也要檢討自己的飲食、作息、情緒、生活與工作的習慣種種,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然後認真地去改變。
如果不用西醫的手段,藉由中藥或外治的方式,真的能讓腫瘤變小或消失嗎?
我試著這樣切入這個問題…如果一個病人,透過自己觀念與習慣的改變,加上中藥或外治的處理,能吃得好、睡得好、大小便正常、手足溫、沒有疼痛乃至其他的不適症狀,就算腫瘤持續地擴散、轉移,至少能在臨走之前維持很好的生活品質。
事實上,一個人吃好、睡好、不痛,神清氣爽,自然免疫功能正常,腫瘤要快速地成長、轉移,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沒有辦法變小、消失,我相信它也是成長得很緩慢,可以攜手到老。
如果像頭痛、骨刺、腕隧道綜合症一類的問題,在患處處理都預後不佳,為什麼我們會相信腫瘤能用類似的治療手段處置呢?
但是,也正因為人的觀念難轉,我真的碰上病家的時候,已經不會再強烈建議停掉西醫的回診和治療手段。多半,我只會告訴病家什麼是中醫眼中的健康標準、怎麼自己判斷腫瘤的良性惡性。不管繼續接受西醫的治療或改用其他的手段,都以這些健康標準檢驗療癒效果,並決定是不是得要懸崖勒馬。
醫者,可以為病人遺憾、難過;醫者,應該告訴病家不同的醫療方式的利弊得失;但是,醫者沒有資格憑自己認識的「真理」,幫病人決定,或是批判病人自行權衡利害後,所做出與醫者心意不合的決定。
病家該做的,是收集充份資訊,做出認為是對自己最有把握的決定,為自己的健康和生命負責。做出決定後,就無怨無悔,放手去執行。已做的決定可以改變,但切忌每天三心二意,優柔寡斷,而是把停損點認清楚,該收手時認賠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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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Health (健康)
胃嘈雜:似痛非痛,似飢非飢,心中懊「心農」,脘部脹滿。
(from Maciocia, Diagnosis in Chinese medicine: a comprehensive guide)
‘Gnawing hunger’ is a translation of the Chinese term cao za, which literally means ‘noisy’, but the symptoms of this condition do not actually involve a gurgling noise. Chinese books usually explain that this condition is characterized by an uncomfortable sensation of the epigastrium that mimics pain but is not actually pain and mimics hunger but is not actually hunger; it also includes a vexed sensation felt in the epigastrium and a feeling of stuffiness of the epigastrium. This condition may also be accompanied by belching and sour regurgitation.
Posted: TCM notes (中醫筆記)
麻黃、桂枝、芍藥、生薑的作用和相互間的影響,我忽然有了個想法,希望有個太陽中風證的病人,可以先吃吃沒加生薑的桂枝湯;有個大青龍湯證或麻黃湯證的病人,可以先吃吃加了芍藥的大青龍湯或麻黃湯;有個小青龍湯證的病人,可以病好後再吃一次小青龍。
這樣,就可以檢驗我所理解的藥物作用的model。
Posted: TCM notes (中醫筆記)
牙齒對於冷熱與食物刺激敏感,代表外層的琺瑯質受損,有時候裡面也開始蛀了。
以前我總自恃牙齒不錯,這多虧親人中有牙醫可以長期悉心照料。出國後,雖然偶有敏感的現象,使用一位牙醫朋友寄來的Gel-Kam,倒也都能平安度過。我的敏感,是因為刷牙的用力不當而造成牙齒過度磨耗。
2007年底在UF回鍋當同學會會長後,身體的健康狀況有點急轉直下。當時其中一個現象,正是牙齒的問題。我原先以為敏感又是同樣的問題造成,也用Gel-Kam定期刷塗。但是狀況一直沒改善,直到2008年一月初,在Gainesville看牙醫,才知道已經雖未蛀到牙髓,卻也已頗深。只好作根管治療、裝了牙冠。
後來開始看中醫後,開始用一種中藥調的牙粉刷牙。原本與牙膏交替使用,一年多以後,我已經很少再用牙膏了。學了中醫之後,我才知道,中醫認為「齒為骨之餘」。腎主骨,牙粉中有附子與X鹽,皆入腎,且附子固表。
這與我的經驗相合。中藥的牙粉同樣可以解決牙齒敏感的問題。而且,從當時蛀牙發生時的生活來看,的確也是我出國以來身體狀況最糟的時間。而我的潔牙習慣一直不錯,可見,蛀牙不單純是外在的食物殘渣沒清除,產生酸質所致。它也是個內科(我相信許多的牙科問題,比如牙周病,都是)問題—當身體不好時,自然容易蛀牙。
我因此相信牙齒有自行修復的能力。這一點,以前姜淑惠醫師的書上就有看過,只是自己臨病時,考量後面的工作(新年晚會、資格考等),不願意牙齒的不適困擾而沒拿自己去實驗。七月時,我認識一位來自中國的中醫師,他對處理蛀牙的看法,與我的體驗也不謀而合,都是不贊成根管治療的。
好的根管治療,雖可以讓牙冠安穩地用個十幾二十年(所以真要做牙冠的話,千萬不要捨不得花錢找好的醫師作根管),但那終究是一顆死掉的牙齒。
自己的健康加上一顆牙齒,換來自己的轉行,也希望換來更多人的健康。
Posted: Health (健康)
想來寫一個web-based軟體。用來記錄自己的病案。
初步的想法,至少要讓白老鼠也可以access自己的病歷,幫忙校正,提出用藥後的身體感覺和疑問。
醫者可以在病案中註解自己的思路與用藥想法。可以設定哪些東西不能讓病人看到。(比如說,危症的病人,有時不一定該讓病人知道自己的危險。)
最好還能讓其他的(習)醫者,也可以註冊自己的帳號,讓這系統有更多人可以一起使用。
當然,病人的隱私至上,醫者只能看到自己手上病人的病歷。
Posted: Soliloquy (自言自語), TCM notes (中醫筆記)
禁生冷、粘滑、肉麵、五辛、酒酪、臭惡等物。(張仲景,傷寒論)
一個感冒數日的老同學從台灣打電話來給我。知道他肚子怎麼開始瀉後,以傷寒論裡的注意事項交待他,日後感冒時,該避免生冷的食物(他從吃了生魚片開始拉肚子)、不好消化的如肉類、油膩者、乳製品、口味重者如泡菜、辛辣、蔥蒜太多者。
主要的理由,是腸胃功能和好的食物,是人體抵禦疾病的後勤。如果都感冒了,還要叫身體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把食物轉換成能利用的營養,不等於是內耗嗎?更有甚者,吃壞肚子,身體不就斷了後援?
仲景的治症原則,病在表者(感冒為代表),醫者不可以攻下(以瀉法攻之)。因為這樣會讓被阻在表淺部的病邪,輕易地下陷入裡。讓自己吃壞肚子,當然也是一種攻下。感冒的病人該好好注意飲食。
最後我建議他平時如果吃八分飽,感冒時吃六分飽即可。且吃好消化的食物,別讓食物反而成為身體額外的負擔。
Posted: Health (健康)
身上有兩塊皮疹,自去年六、七月出現以來。一直沒好過。當時,為了處理身上其他的問題,除了看中醫外,就是練功、勤快地練功。
有那麼一兩天,我練功時,覺得這兩處的皮膚癢,便去抓,抓著抓著就破皮。從此再也沒有好過。一直重覆著癢、抓、脫皮破皮、收口、表皮結乾、再癢、抓的輪迴,始終沒有解決。
當時一種很直覺的想法,是身體裡面的舊毒找到出口排。當時我的中醫認為是出汗沒有馬上擦乾所致。他提到不妨改成游泳,避開出汗的問題。我試了,沒差。
到了兩三天前,我在練功時,兩肩前、小腿脛骨內側的皮膚開始癢。這次我注意到,雖然身體出汗,這些癢的地方,是乾的。同時,我去年開始的這兩處皮疹,在身上因練功而出汗的時候,還是乾的。有了前次教訓,這次的癢我不敢多抓。
後來,我與一位朋友討論,都認為答案很清楚:汗出不徹。我很不甘願地接受他這個會讓我蘿蔔更大的作法(其實我早就知道),去跑步。
昨晚我練功時,同樣的狀況又出現了,兩肩前癢而不甚有汗,而上半身其他地方都是汗。我跑了社區兩圈,最後再以練功調息收尾。這下汗出得更多,連我平常不流汗的下半身,也都濕了。兩肩頭的癢,當場止息。看來以後每週至少得兩三次這樣的方式去透汗才行。練功本就不會重發汗,我醫師開的汗藥,發得汗更少。
運動後三小時了,肩前仍有微癢。我還真得得繼續嘗試這種重發汗的作法,看看它對新患處與去年開始的舊換處是不是都有效。
至於用藥,我想試試麻杏薏甘湯和五苓散利小便的方式。
服當歸四逆湯一週。腳溫目前為止的變化不大。有趣的是,我白天腳冰冷,黃昏起溫熱,到早晨起床為止。
Posted: Health journal (筆記)
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張仲景傷寒論原文)
一直到我今天偶然讀到姜佐景「經方實驗錄」中小青龍湯證的案例,我才忽然了解原文條辨裡的症狀描寫。
以前,我感冒時,常覺得喉癢。有時用手指在頸外按、戳氣管,或是用咳嗽的方式想「搔」到癢處。但常搔不到,或者好像搔到了卻又在喉中另一處,或淺或深部,癢了起來。咳嗽只為了「搔癢」,常常咳到想把胃翻出來都還在癢,因為通常不是喉中有痰,所以乾咳到最後像是要「乾嘔」(欲嘔而無物可嘔)。
這種咳,聽得最心疼的,就是阿娘。
這種癢,就是「水氣」。「在裡為水氣,在表為咳(咳之前喉間常作癢)」。
從此,我應該就知道怎麼分辨小青龍湯證。
真有點希望每一種湯證都給它體驗一下。
Posted: TCM notes (中醫筆記)
乳房, 陽明胃所經,乳頭厥陰肝(經)所屬,乳子(餵母奶)之母,不知調養,忿怒所逆,鬱悶所遏,厚味所釀,以致厥陰之氣不行(積鬱),窗不得通(古時女人足不出戶),(乳)汁不得出。陽明(胃經)之血沸騰,熱甚化膿,亦有所乳之子,膈有滯痰,口氣焮熱,含乳而睡,熱氣所吹,遂生結核。
初起時,便須忍痛,探令稍軟,吮令汁透,自可消散,失此不治,必成癰瘣(初起見腫塊時就該忍痛按摩、讓孩子吸奶,使其消散)。若加以艾火兩三壯,其效尤捷(自己一邊看看喜劇,一邊用艾絨來灸,更讚),粗工(爛醫師),便用針刀,卒惹拙病(所以不要開刀甚至連探針切片也不要,做了只會更糟)。
若不得夫與舅姑(就是說女人長乳房腫塊,老公和婆家絕對有責任),憂怒鬱悶,脾氣消沮,肝氣橫逆,遂成結核,如棋子,不痛不癢,十數年後為瘡陷,名曰奶岩。以瘡形如嵌凹(在腫塊上頭的皮膚如果是粗糙又塌陷的,為惡性),似岩穴也。不可治矣(針灸不能治,還有中藥)。
若於始生之際,能消息病根, 使心清神安,然後醫治,庶有可安之理。
聽到某人敘述新發現的腫塊,成因恰在與另一半嘔氣數日之後,適逢月經欲來前。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上面針灸大成書裡的這段話。
特此記下。
Posted: TCM notes (中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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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渙,只有嘴砲和兩粒
Lohr, For Today’s Graduate, Just One Word: Statistics
「嘴砲與兩粒」一文,值得有志習中醫的人好好反思一下。
古今名醫流傳的病案,都只有「病案」,卻沒有統計數字。當只看到成功病案時,我們便得到一個印象:「這樣的病人可以這樣醫。」但真象是,病人的狀況千變萬化,一個病人身上有效的處方,換到另一個病人身上不見得可以。
看到,或提出一個成功病案,背後有多少失手的病人?
一個病人,也許有機會在一週、一個月、乃至數月的短期之間,觀察到其好轉。更長的時間呢?會不會陷入膠著?最後是痊癒或失治?
沒回診的病人,統計時怎麼看待?
來個例子。雖然我也討厭「存活率」這種對病人無意義的話。畢竟病人只有醫得好與醫不好的差別。但是在做客觀檢驗時,這是惟一個合理的比較標準。試想,「醫好」、「醫不好」怎麼區辨?這次醫好與下次復發之間,有沒有關連?還是當沒醫好?病人的生活與心境不改,中醫的治療也只是一時的方便。進一步言之,既然病人有很多的功課得配合,如果我們失手時,心底清楚是病人的不信任或不配合所致,不是中藥處方的問題,則反過來說,我們成功時,倒底是中藥居主要貢獻,還是病人的信心和其他的轉變,讓他即使不接受醫藥的治療也可以自己痊癒?
到最後,「存活率」雖然無法代表醫好,也無法呈現延長壽命期間的生活品質,但還真的是簡單又一翻兩瞪眼的指標。
當然,中醫不比西醫,沒有標準化的治療流程,而是完全量身打造的診斷與治療。要如何運用統計服人,有很大的困難。但是,即便我們不願照西醫呈現結果的方式,也有必要發展出一套適合用來評鑑、呈現中醫治療結果的架構。
數字當然可以美化,公平起見,中醫當然也可以用。如果中醫真的比西醫好,同樣的美化手段,出來的數據自然還是會比西醫好。或者,有能讓數字講實話的專家更好。
西醫也好中醫也好,任何醫師手上都會有成功的案例。要拿出成功治癒的案例難度相對較低,但再多的成功(怎麼定義?)案例,都無法取代統計的檢驗手段,也不會再迷惑我。
這段文字,要感謝朋友roadrunner在plurk上的一句疑問,觸發我的反省。
Posted: TCM notes (中醫筆記)